齐沃:欧冠没有必胜秘方。埃斯波西托?我来揭秘一段鲜为人知的抉择

  齐沃接受FUTNET平台长篇专访,讲述了自己从少年时代怀揣足球梦想,到梦想成真的历程。

  采访提到,年少时父亲担任他的教练,对他格外严苛,比对其他球员要求更高,经常让他坐电车回家。当年年轻的克里斯蒂安·齐沃坐在电车上,对于自己未来的人生、将要肩负的责任,是怎么想的?

  “我认为,这是父亲向我传递价值观的方式。到了现在这个人生阶段,我可以肯定,这些经历让我受益匪浅,我学会独立解决问题。我上午要上学,必须搭乘公共交通准时参加训练,之后还要返校。训练结束后,尽管他有车,却从来不会顺路开车送我,好让我尽快赶回学校。

  我偶尔会迟到,但总能自己想办法,遵守和他约定的计划、时间。这些经历教会我独立生活,不轻易求助,在困境里寻找解决办法。长久来看,这些经历对我帮助巨大。”

  “我认为青少年需要去面对各式各样的状况与难题,学着自己处理。当然,如果实在无法解决,家人、父母永远会伸出援手。但在那个年纪,靠自己做成一件事带来的满足感无可替代。这份经历会给你强大的信心与自尊,助力你完成青春期的心智成长。”

  依靠自己的成就与职业生涯,为家人带来荣光。在成为职业球员的道路上,这份付出与拼搏,在那段岁月里是不是你最大的动力?

  “这是我对父亲许下的承诺,也是对自己的承诺。父亲离世后,我意识到自己是家里唯一的男人,需要照顾母亲和妹妹。我拼尽全力,不想辜负所有人的期待,但最重要的,是不辜负我对自己的期许。人生总有起伏,一路前行、成长、成熟,犯错、学习,努力做正确的选择。走到如今,我觉得自己的人生还算不错。”

  “很小的时候,我报名足球学校时就已经决定了。在此之前,我尝试过很多运动:合气道、空手道、游泳、越野滑雪。就连越野滑雪我也练过,在山坡上连续跑上好几个小时,之后我说:够了,我不想再练了。之后我选择了足球。

  不过当时并没有多么宏大的梦想,少年时期我的目标就是为国出战,进入国家队。那是1989至1990年,罗马尼亚在那场对阵丹麦的经典比赛中晋级世界杯,这在当年是头等大事。两年前,范巴斯滕在88年欧洲杯决赛打进那记传世进球。正是这些片段激励我立志成为职业球员。

  我的目标就是披上国家队战袍,仅此就足够了。那一代涌现出许多榜样,他们就是我们心中的顶峰。”

  “毫无疑问是做父亲,这份责任无比沉重。不过二者无法直接对比,我对待手下球员,就如同对待自己的孩子。当然也有区别:队员都是男孩,而我有两个女儿,所以沟通方式、相处模式会有所不同。但对待女儿,我始终传递正确的价值观,给出青少年成长所必需的批评建议。这和我执教U14梯队时的思路大体一致。当年手下都是十三岁的少年,怀揣成为球员的梦想,但他们尚且年幼,很多人只是单纯喜欢踢球,没有严肃看待这份可以称之为职业的事业,尽管那时他们才十三岁半。”

  你从U14梯队起步。在这个年龄段的青训阶段,除去那些一眼就能看出前途无量的天才球员,最重要的特质是什么?你最希望在这个年纪的球员身上看到哪些品质?

  “最重要的是至少拥有一项突出特质,之后打磨这项长处,同时补齐其他能力短板。但我认为这个阶段谈定型还为时过早。不只是技战术、天赋特点的储备,这更是全方位的沉淀。心智才是决定性因素:追求进步的态度、懂得自省的谦逊,拥有野心与动力日复一日坚持训练。

  我的目标,是超越昨天的自己。这并不简单,需要自律,尤其是精神层面的自律,学会管控思绪,屏蔽周遭的各种声音——来自家长、朋友、经纪人,甚至其他教练。要稳住心态,持续精进。正视自身失误,学会自我批评,隔绝外界的杂音。少年人很容易被各种流言裹挟,保持清醒并不容易。

  球员需要找到平衡点,心怀野心、刻苦训练、提升自我、带动队友,建立自信心。诸多要素共同推动球员前进,但答案源于球员本身,源于他这个人。心智在这个年龄段至关重要,决定着他未来的道路,这并不简单。”

  19岁你远赴阿姆斯特丹加盟阿贾克斯,21岁便成为这支欧洲足坛传奇豪门的队长。还记得得知自己被任命为队长那一刻吗?在阿贾克斯这样的环境,年纪轻轻就戴上队长袖标,靠的是什么?

  “能成为阿贾克斯队长,无论年龄,无论当时球队境况,都是一份荣誉。在异国他乡,身披队长袖标、扛起这份责任,对一个年轻人而言意义非凡。但我从不会只考虑自己。我始终把自身、职业素养与成熟心智奉献给团队。而且当年球队阵容非常年轻,队内只有三四名三十岁左右的球员,其余队员大多18岁以下或是20岁上下,最大也就22、23岁,所以我在队里都算是年纪偏小的一员。”

  “是的,会带来巨大改变。对于能够理解袖标所承载责任的人来说,还需要拥有共情力,明白队长的意义。如果再加上一点情绪感知能力,自信心会大幅提升。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这份责任、收获成长。有些球员会被队长身份放大自负。过度自负往往会带来负面效果。

  我在青训执教期间经常体会到这点。说到这,我想到了埃斯波西托:当我把队长袖标交给他,赋予他责任时,他交出了非常出色的答卷,心思细腻。直到现在,他依旧如此。”

  皮奥最早在青训梯队和你共事,去年你执掌国际米兰一线队之后,再次与他合作。你看到的他,前后有着怎样的变化?

  “我们有幸共事很长一段时间。他从U14梯队就和我们在一起,之后跳级进入青年队,比同年龄段小两岁。那时候他出场机会不多,我们更信任其他球员,但他始终跟队。他抓住机会,凭借自身实力,在青年欧冠登场。我记不清他当时联赛有没有进球,但次年,尽管依旧年龄偏小,他已经稳定进入一线队。

  之后,做出了一件很少有人提及的勇敢抉择:离开青年队,前往意乙,去到一座陌生城市,在真正的职业球员面前从零开始证明自己。

  我没记错的线球。大家原本预期,下赛季继续留在青年队,他甚至有可能斩获30球。但他选择离开。我们当然在国际米兰内部聊过这件事。我真心为他高兴,这是他主动做出的选择。

  他本可以选择更轻松的路:继续留在青年队,打入30甚至40球,不断建立自信。但他去到新环境,明白了自己需要付出多少努力,他真的拼命训练。我们经常保持联系,他会和我说遇到的困难、训练安排、心中的抱负,讲述如何迎接所有挑战,面对水平远高于青年联赛的后卫。

  第二个赛季他彻底爆发,我没记错的线球。当他回到一线队,我看到他准备更充分、心智更加成熟,依旧保有那份渴望、想要不断变强的劲头。这就是这段经历的价值。”

  有人说,夺冠庆典当晚,你没有参加意甲冠军庆祝,独自离开,回到家中,静静回味这场胜利。

  “我没有沉浸太久。那一年历经重重磨难,夺冠更像松了一口气。一月份我遭遇重伤,躺上手术台,前途未卜,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踢球。

  两个半月后我火速复出。球队一路打进决赛,拿下意甲、意大利杯,还有欧冠冠军。但我当时心里想着国家队的任务,我肩负这份责任。身为国家队队长,我不想让人觉得我骄傲自满。

  所以我选择回家休息,第二天就要搭乘航班归队。尽管国家队主帅给我批了几天假期,我说不行,我是队长,要和其他人一同归队。

  这不是故作姿态,是我真实的想法。对我而言,我们确实达成了目标,这份成就无比重要、无比美好。但我还有别的目标。我要对我的祖国负责,即便只是友谊赛,队员们把我视作团队重要领袖,我不能缺位。

  以球员身份夺冠,和以教练身份带队拿下青年意甲冠军,这两种夺冠体验,你领悟到了什么?

  “赢得欧冠的感觉无比美妙,我相信这是所有人的梦想。这项赛事分量极重,感受完全不同。联赛比赛和欧冠比赛差别巨大。

  无论是小组赛还是八分之一决赛,欧冠会极大调动球员个人斗志,也会点燃整支球队。有点像代表国家队出战。这里的竞技动力,和每周一轮、38轮漫长联赛形成的惯性完全不一样。

  金钱买不到欧冠冠军,战术构想同样无法直接换来奖杯。一整个赛季里,无数因素交织,大概到三月份,你才能看清自己球队所处的位置。纸面上去预测热门很简单,但谁能一路走到最后,很难预判。”

  “首先不能拿我们当年的标准去对比,两代人完全不一样,生活方式天差地别,当年奏效的办法,未必适用于他们。

  要以此作为出发点。我们当年物质匮乏,只有一腔野心。过去教练对我们更加严厉,用怒吼的方式,找到激励我们的办法,激发我们想要证明自己的斗志。

  这套方式现在行不通了。时代变了。如今的孩子能接触海量信息,我们要找到合适的激励方式,让他们投入当下。举个例子,我们当年一次只能专注一件事;新一代年轻人可以同时思考一件事、做一件事,还规划另一件事。

  我们做不到一心多用。我不知道什么方法才是最优解,但不能简单评判,说我们当年更好,或者他们现在不行。我们要顺应这一代人,了解他们的现状,找到合适的方式培养他们,守护他们的梦想,帮助他们发挥潜力。”

  “首先要了解每一名球员的个性,他们成长的文化环境各不相同。国际化球队里,球员来自世界各地,要摸索适合每个人的沟通方式。对一名球员一个拥抱很受用,但另一个人可能会觉得过于亲密,无法接受。所以首先读懂他们,了解喜好与忌讳。

  沟通交谈至关重要,让他们感受到被看见、被倾听,渴望被理解。多和他们对话,才能看清眼前这个人,找到适合他的方式。之后是团队要求、比赛、训练,学会将个人能力奉献给集体,照顾所有人的感受。里面包含很多东西,我再说一遍,没有万能公式。需要一点同理心,明白该做什么、怎么做。当下,单纯的吼叫已经不再奏效,更需要共情式的沟通方式。”

  “意大利现阶段人才储备有所欠缺,连续第三次无缘世界杯之后更是如此。但意大利从来不缺天赋,情况并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,人才总会涌现。

  这也和人才周期有关。其他国家同样经历过人才断层:某段时间集中诞生一批天才球员,如果足够幸运,同世代扎堆涌现;也有可能长达十年人才匮乏,之后新一批人才再度崛起。这就是周期规律。

  天赋固然重要,但如何引导球员成长更加关键,教会他们如何管理职业运动员的生涯规划。

  不只是技战术层面。很多球员在成名之后迷失在心理层面,被名气困住,掉入成功带来的陷阱。

  应对这种局面并不简单。年轻球员骄傲自满是正常现象,不必苛责。关键在于这种状态持续多久。如果只是短暂一段时间,调整心态就能重回正轨;一旦持续太久,就很难挽回。

  前人也遇到过同类难题。不必过度纠结我们缺少什么。更重要的是弄清背后原因,看看我们是否丢掉了曾经的特质、属于我们的足球基因。我说的我们,指意大利,但同样适用于我的祖国罗马尼亚。”

  需要找到平衡,分清哪些传统优势要保留,哪些新内容可以增加,以及增加多少,不能贪多。

  一名有天赋、怀揣希望、不在足球核心区域的年轻球员,想要真正走上职业足球道路,职业生涯里最需要避开的最大陷阱是什么?

  “一定要坚守信念,坚持到底。设定目标,从小目标起步,一步步完成,以此保持前进的动力。

  旅途本身至关重要。完成一个小目标之后,继续设立下一个,建立属于自己的做事方式,尤其是心态上,永不放弃,每天寻找前进的动力。

  刮风、下雪、身心疲惫、熬夜之后也不能松懈。精神自律越强,成功概率越高。人生同样需要一点运气,需要伯乐发掘。如今数字时代,机会变得更多,带来更多可能性。”

  如今克里斯蒂安·齐沃给自己定下什么样的目标?像年轻球员一样,设立一个个小目标。

  “现在的我,只着眼于明天。我清楚自己所处的位置,明白肩上的重担,尤其要对手下球员负责。

  我希望打造一份可以长久延续的事业,为这家伟大俱乐部留下厚重的印记,我正为之努力。我只设定短期小目标,不会想得太远。

  一步一步,完成小目标之后,才有资格畅想更远的梦想。我只希望我和队员们身体健康。希望我们保持同样的斗志与强度,每一天努力变得更好,包括我自己。我们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,超越昨日的我们。”